文/suilen
初识《发条橙》,还是在学校的图书馆,(说真的,这里要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,那就是它的图书馆,确切的说,是里面的书)。那时候我对什么国家机器和机械论道德观都还一无所知,认真读过的英国文学作品也只有艾略特的《荒原》和杰恩.莫里斯的《变性人自述》。花了两节课的时间一口气读完了《发条橙》,我打从心底里喜欢作者安东尼.伯吉斯在描写暴力与邪恶时的坦然与真诚。时至今日,我终于看了斯坦利.库伯里克那部大名鼎鼎的同名电影,尽管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部电影还有一部小说原著。当然,我并不是要否定库伯里克的电影,我甚至认为是他给了《发条橙》第二次生命,这一点就连安东尼.伯吉斯本人也不得不承认。
故事里的Alex,在我看来是一个和安东尼一样坦诚的人,他名字的含义是“大人物”,的确,他长相英俊,懂得幽默,风度翩翩,喜欢贝多芬,即使是在殴打乞丐或强奸妇女的时候,也要尽量保持优雅。他热爱暴力及伴随产生的一切犯罪,并且毫不掩饰他这种邪恶与狂热的爱好。安东尼把这解释为“无谓的暴力是青春的特权,因为青少年能量充沛,却没有从事建设性活动的才能。其精力必须通过砸电话亭、撬火车铁轨、偷窃并破坏汽车来发泄”。而我更倾向于认为,这是一个有关满足的问题,Alex在沉迷于暴力的同时又充满了厌倦,即使是和女孩儿做爱也只被他描述为“in—out”(进进出出的勾当)。尽管不甚其烦,Alex还是得不断重复他的所作所为,原因也许是他希望能得到一个的结果——尽管这个结果充满了不确定性——然后结束这一切。然而,就如苏珊.桑塔格在《恩主》里的描述:“有时候,道德环境受阻,行为的结果因此积压。你做出了某个行为,要好长时间才能有结果,这样,在行为与结果的间歇你就得必须不断重复自己,腻烦别人,最糟糕的是,有时候根本就没有结果出来。”,年轻的Alex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,自然而然变得焦虑,而暴力无疑又是他舒缓这种焦虑最好的方法。这种厌倦与沉溺的矛盾,正好就是Alex’性格中最可爱的一部分。
关于“发条橙”这个名字,安东尼曾用一个古老的英国比喻来描述它“He is sas queer as aclockwork orange”(他像发条橙一样怪)。此时的发条橙成了隐喻在Alex身上的另一种符号,即“古怪”(queer)的代名词,如同《奇异小子》里的所罗门和塔克,他们每天过的浑浑噩噩,疯疯癫癫并且行为不检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他们并不是疯子,Alex也不是。古怪与精神失常最大的区别就在于:古怪的人有所选择,而精神失常的人则没有。同时这也是故事的两个部分即Alex入狱前和入狱后最大的区别。Alex被扔进了监狱,急于获得自由的他参加了鲁道维科疗法,通过洗脑式治疗强行压制住了他的暴力冲动与破坏欲望。尽管肉体获得了自由,却永远失去了选择的能力,政府和科学家把他的大脑和灵魂扔进了一座疯人院,Alex只能屈从于别人替他做好的选择并淹没其中——他甚至不能够再听他最喜欢的贝多芬第九号交响曲。“道德选择权”此时在这儿显得多么的有气无力。至于我们所熟知的那个结尾——Alex纵身跳出窗外,愉快地遇见到了自己暴力意志的恢复,高叫着“我又痊愈了”——这并不是安东尼.伯吉斯想要的真正结尾,在不为人知的英国版本里,“暴力要被看做年少气盛的产物,令人生厌,是愚昧先知者的急智。小说中的小流氓幡然醒悟,人生应该有所为——结婚生子……这位长大的青年颇为羞愧地回顷着自己肆意破坏的过去,他需要有迥然不同的未来。”我们看到,发条橙仍然是发条橙,完整意义上的“自由意志”并不存在,“最好的情况,就是你自己亲手拨动那根发条,使这甜橙在上帝,在魔鬼手中转动”。
暴力与性一直都是青春片钟爱的题材,而相对于电影中嘶喊冲杀和血肉模糊对暴力直接表现,库伯里克对性的处理则要更加细腻和含蓄,这显然是受到了表现主义的影响,赤裸裸的交欢场面并不是表达性躁动的最好方式(《滑板公园》就是一个失败的例子),无论是可瓦罗奶吧里的裸女雕像(其实是牛奶自动贩卖机),电影里的每一个房间里,几乎都会挂上一幅裸女的画,而在健康农场的猫太太家,我们则看到了一个生殖器与屁股组合形状的装饰品……这一切无不充满着性暗示,同安东尼在原著中使用的“纳查奇语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另外,我非常喜欢本片的服装与造型,尽管这是一部拍摄于1971年的电影,但在造型方面非常符合小说原著中的“未来世界”,开篇就是Alesx那戴了假睫毛的眼睛特写,之后无论是女孩子们是色彩艳丽的假发,还是Alex去购买唱片时穿的紫色长袍和在监狱里穿的英式小翻领(那真的是囚服吗喂),都是无比之潮啊!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,这部电影在视觉表达上都是一部继承了表现主义的优秀之作——即通过布景,摄影,服装,化妆等手段创造了一个变态的和符号化的世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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