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独居寒秋
刚刚经历过春节回家的人,多数都为车票苦恼过:起大早排队购票,电话预定却总是打不通,拥挤的火车上几乎无处立身……这种情景,相信不少上过大学的人、在外打工的农民工都有切身体会。同样,每年的五一假期,火车票往往也是一票难求,各旅游景点人满为患。物以稀为贵,在车票需求的高峰期,“黄牛党”这一具有中国特色的不法分子,就应运而生,与铁路内部的腐败势力狼狈为奸,囤积车票,高价倒卖车票,坑害乘车者的勾当几乎每年都都有那么几个时段在上演。不少国人建议各地可以像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实行错峰上班制,减轻交通压力,在法定假日时,各地也可以灵活处置,错时放假。各地方政府积极响应,进行探索。2009年3月25日,广东省政府公布了被称为“3+2+2”模式的广东版“五一”长假方案,即全省在5月1日至7日安排放假,其中1日为法定节假日,2日、3日为周末照常公休,4日、5日两个工作日与9日、10日双休日对调,6日、7日使用个人带薪年休假。 同时,杭州市旅委3月初已向南京、苏州等地旅游部门建议共同恢复五一长假,结合各地旅游券发放,联合拉升旅游市场。重庆、湖南、新疆等地也已经向有关部门提出建议,希望能恢复五一黄金周。但国务院办公厅日3月26日发出通知,要求个地方政府严格执行《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》的有关规定,认真落实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2009年部分节假日安排的通知》,要求各地不得擅自调休、自行安排。如果说春节是中国人的传统节日,回家过春节还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延续和继承,不宜改变的话,五·一黄金周假期的拥挤就不那么具有文化底蕴了,完全可以分散进行休假。但是,在此禁令下,各地分散过五一的安排只好取消,全国各地一盘棋统一放假,全国交通状况也就“统一”保持了拥挤状态。
这不禁令我想起了清朝皇宫后裔德龄在《御香缥缈录》中介绍清朝全国官员统一四季穿衣的趣事来。
明清时期,官方对官员穿衣服也有一定的法制规定,所有一切官吏、命妇都得服从。就清朝而言,一年春夏秋冬四季,分别规定穿各式不同的衣服,每一个季节用一种花来代表:冬季黄色腊梅、春季牡丹花、夏季荷花、秋季菊花。所有宫里面的各位女官和宫外的那些朝臣的妻子们,每一季所穿的衣服上,如果要绣花的话,就得绣代表这一季的花,比如春提必须绣牡丹花,否则就是不合时式,犯抗旨不尊的罪名。一到冬季的开始,皇太后就得颁布一道诏书下去,普通总是在隔夜发出去的;这道诏书上大约是说“自即日起应各服裘”。照例还有洋洋一大篇官样文章,每一个朝臣,待到太后的手诏一下去,第二天上朝的时候,他们无论如何,就得把皮衣服穿起来了。这个诏书在京城里是传布得非常快;也有各人口头通知的,也有各衙门用公事传达的,也有在报纸上公告的;总之,不到几小时以内,所有的官员都知道了。至于京外的各省各府呢,那是用电报来传达的。因此,只要皇太后随意转一个念头,不消一天工夫,中国各地的官吏,便一齐穿起皮衣来了。
俗话说,二八月乱穿衣。原因在于,第一,每个人的身体健康状况不同,自然厚薄穿戴不同;第二,春秋时节天气反复,一日之中早晚温差也大,自然需要及时调整穿衣;第三,中国东西南北气候差异巨大,同一时节,北国白雪皑皑,南国春意盎然,北方需要穿严冬服装,南方只需穿春天薄衣。非要按照统一时间更换衣服,岂不荒唐可笑?譬如说春天是到了,某一天,太后更衣的懿旨传下去了,天气果然转暖,皮衣当然可以换下来了;但是万一天气并不比先前和暖,春装穿着实嫌太冷,再穿皮衣又违旨,官员们总不至于傻到为执行政策而冻得瑟瑟发抖时去“为民做主”吧?今天“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”,以前也是,官员们发明了“隔季”衣服。假如某一年春天天气特别的冷,一直到春末夏初,还是冷得教人脱不下棉衣或夹衣来,可是照法令上所规定,这些日子已经要算是夏季了。一到夏季,照例就得穿纱衣;官员们真的要穿纱的衣服吗?不错!是真的穿纱衣服!只是在纱的底下特地做一重绸的夹里,中间还塞一些棉花。这样,官员们既可免除违反法令之罪,又不致受冻了。看到这里,我忍俊不禁!看来,中国的官场文化真是源远流长呀!
德龄还给我们讲述了她和慈禧太后关于更换穿衣的一个故事。话说有一年十一月末,将交十二月,天气已经很冷了,估计是慈禧太后日理万机,处理数不清的军国大事(但我以小人之心猜测,是太后整日养尊处优,不用风餐露宿,四处奔波,故对天气变化不敏感),早把更衣这件小事忘到九霄云外了,所以,太后的诏书迟迟没有颁布下去,谁也不敢把貂皮穿出来;也没有官员胆敢“享乐在前”,暴露自己革命意志薄弱,以便有胆量向太后建议,催促她早些颁布那换穿貂皮的诏书。那一天,就是慈禧诞辰的前夜,德龄站在太后的背后。一阵微风吹过,慈禧似乎有些发抖,就喃喃地说道:“这天气真是太冷了!”德龄趁机说道:“真的,天气是太冷了!这已是穿貂皮的时候了!老祖宗,我想明天大可穿貂皮了。太后何不就此下个圣谕呢?”太后这才感到该下诏更衣了,于是“翌日起,一律改服貂裘”的圣旨,便立刻颁布出去了。第二天,在整个满清帝国的疆域之内,只要是有资格可以穿貂皮的官员和命妇,便一齐把貂皮穿起来了。德龄催促太后下诏的动因,是她有一件十分精美的貂皮暖衣,想穿而不敢,因为太后还没有颁布圣旨,擅自更衣有抗旨越礼之罪!太后被提醒下旨后,德龄的那一件新衣服,便顿时变为一袭最时式,最惹人注意的冬装了!德龄写到:“我想其时天气那般的冷,倘没有我一番勇敢的举动,旁的人虽想穿貂皮也不能,他们将如何的感谢我呢?但是换一方面想一想,都为我自己想穿那一件有貂皮出锋的新衣,催太后下了貂皮的圣旨,这圣旨下去之后,正不知累多少人连夜忙碌起来呢!”
长在红旗下的人们,如果有幸在外奋斗,经历过千里迢迢坐火车回家过春节,或者富裕起来的中产阶级,在五一黄金周或者国庆节假日外出旅游,一面打算欣赏祖国的大好河山,接受爱国主义教育,一面为国家的GDP增长做贡献,当你为购到一张车票绞尽脑汁、多方活动,为挤上那拥挤的列车而庆幸并痛苦着,如果你读到德龄的《御香缥缈录》,不知是不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?不管你有没有,反正我是有这种感觉了!虽然时间变了,城头变幻大王旗,但空间没变,山还是那个山,河还是那条河!关键是,统治者的思维模式没有变,权力依然没有被关进笼子里,权力依然随心所欲、四处伸手,公共领域与私人领域依然没有清晰的界限,当权者依然习惯于“捡芝麻”而“丢西瓜”时,这些本属于我等草民权利的“芝麻”就依然被掌握在官方手中,而领土领海等“西瓜”却被丢掉了,空余下“共同开发”或“强烈的抗议”。所以,我们看到,地方政府对五一黄金周的因地制宜调整被叫停,与清末官方更衣制度一样,具有很强烈的僵化意味和象征性含义。太后下诏更衣和当今GWY办公厅每到节假日统一发布《节假日调整通知》更是如出一辙!我们弱弱地问一句:如果没有这些诏书或通知,官员们就不会及时更衣?反过来,有了这些诏书和通知,官员们穿统一服装,难道就保证了令行禁止、国家的统一和中央政府的权威?每一个脑袋不是木头的中国人恐怕都会给出正确的判断!德龄评价这种现象时说:“当日在满清皇朝统治下的中国,无论官民的服装,都是何等的整齐一律;虽然他们的政治是那样的腐败,但对于外表的衣饰,倒是的确很注意的。”读到此,睽诸现实,我浑身起鸡皮疙瘩!因为我深深感到现在依然是冬天,严寒依然逼人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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